從荷蘭日誌看十七世紀台灣:一段被遺忘的歷史

你知道嗎?三百多年前,台灣曾經是荷蘭東印度公司在亞洲貿易網絡中的重要據點。透過《巴達維亞城日誌》和《熱蘭遮城日誌》這兩本珍貴的歷史文獻,我們得以一窺那個時代台灣的真實面貌。

為什麼荷蘭人來到台灣?

17世紀是歐洲「重商主義」興起的年代。荷蘭東印度公司需要一個靠近中國貿易港口的根據地,而當時馬尼拉和澳門都已被其他勢力佔領,台灣就成了最理想的選擇。

荷蘭人的目標很明確:建立一個轉口貿易中心。他們想用台灣的稻米換取中國的絲綢,再用絲綢換得日本的白銀,白銀用來購買東南亞的香料,香料運往印度換取棉布⋯⋯這就是當時的「循環貿易」模式。

驚人的獲利

根據日誌記載,1659年荷蘭人與日本的貿易純利潤高達80%!這個數字在今天看來幾乎難以置信,但在那個時代,中國絲綢在日本市場確實是炙手可熱的奢侈品。

統治台灣的挑戰

地理環境的困擾

荷蘭人很快就發現,大員港(今台南安平)有個致命的問題:河道不斷淤積。原本水深10-11荷尺的航道,幾年後只剩8-9荷尺。大型船隻無法靠岸,只能在外海卸貨,既危險又耗時。

他們曾考慮疏浚河道,但工程師估算需要10萬荷盾的巨額費用,而且效果難以保證。最後只能改用較小型的船隻,或者尋找新的港口——這也是他們後來攻打西班牙人佔領的基隆港的原因之一。

內部矛盾重重

更棘手的是內部管理問題。台灣長官和傳教士經常意見不合,互相向巴達維亞總部告狀。商人認為需要用武力統治原住民,傳教士卻根據基督教傳播情況判斷「一切良好」,雙方對現實狀況的認知差距很大。

而且台灣距離印尼巴達維亞太遠,訊息傳遞緩慢。當鄭成功即將攻台的消息傳到巴達維亞時,總部居然不相信,認為只是台灣長官揆一因膽怯而誇大其詞!

與鄭成功的對決

1650年代後,局勢急轉直下。鄭成功在中國沿海的勢力日益壯大,與荷蘭人的關係也變得微妙。荷蘭人原本希望像對待鄭芝龍那樣,和鄭成功保持友好的貿易關係,但清軍入關改變了一切。

1661年鄭成功攻台前,揆一已經多次警告總部並請求支援,但巴達維亞的回應太慢了。等到援軍抵達,熱蘭遮城的防禦早已捉襟見肘:

• 砲架大部分損毀
• 火藥因疏於攪拌而腐敗
• 大砲多年未發射,已經生鏽
• 糧食僅剩數日存量

更糟的是,城堡本身設計就有問題——沒有護城河,砲台位置太高無法有效射擊,敵人幾乎可以「穿著鞋子走進城」。

留下什麼遺產?

雖然荷蘭統治台灣只有短短38年(1624-1662),但影響深遠:

對原住民的影響

• 傳教士教會原住民書寫羅馬拼音文字,這個能力一直延續到19世紀初
• 建立學校系統,在新港社、目加溜灣社等地設立教育機構
• 引入貨幣交易概念

對漢人社會的影響

• 帶來羅馬法的某些法律規範
• 提供農業技術支持(如提供耕牛)
• 促進漢人定居,使台灣從「部落社會」逐漸轉型為「民間社會」

對荷蘭本國

• 海外貿易累積的財富,幫助荷蘭在1672-1678年的荷蘭戰爭中擊敗英國
• 鞏固了荷蘭作為17世紀歐洲金融與貿易中心的地位

歷史的啟示

回顧這段歷史,我們看到一個有趣的對比:荷蘭人來台灣是為了貿易利益,採取的是商業殖民模式,與19世紀掠奪原料、傾銷商品的殖民主義不同。他們更像是建立了一個跨國貿易公司的海外分公司。

但這並不代表統治就是溫和的。日誌中也記載了原住民的反抗、漢人的起義(如1652年郭懷一事件),以及統治者為維持秩序採取的強硬手段。

這段歷史提醒我們:台灣從很早開始就是國際貿易網絡的一部分,不同文化在這裡交會、碰撞,最終形塑了今天多元的台灣文化。那些泛黃的日誌,記錄的不只是貿易數字和政治事件,更是這片土地上人們真實生活過的痕跡。

---

本文主要參考《巴達維亞城日誌》和《熱蘭遮城日誌》等歷史文獻,這些珍貴的史料讓我們得以重新認識三百多年前的台灣。